九月十六,县医院B超室。
大夫拿着探头在春艳小腹上滚,滚了半天,头也不抬:"七周。七月中怀的。"
诊室门口,王秀兰攥着挂号单,指头捏得纸都皱了。李建国站在窗边抽烟——医院不让抽,他掐了,又点上一根——听见"七月中"三个字,烟灰簌簌落了一裤裆。
七月中。停电。雨。西厢凉席。窗台。
春艳从诊室出来,扶着她还看不出来的肚子,跟她妈并肩走。王秀兰走了半条走廊,开口了,声音很平:"艳艳,妈问你一句,你实说——你爸那夜,你情不愿?"
春艳站住了。走廊尽头的光把她脖子底下那块淡了的牙印照得清清楚楚。她想了想,答得很实:"那夜之前,情不愿。那夜之后……妈,我喊他爸爸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别的。"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"妈,你打我也行,骂我也行,这孩子我要。"
王秀兰盯着女儿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,替她把鬓发别到耳后:"我要这孩子。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,管他爹是谁,他先喊我娘。"
走廊那头,李建国掐灭第三根烟,迎过来,仨人谁也没说话,一块儿去取化验单。取单窗口前,王秀兰忽然说:"建国,户口的事,你想好没。"
"想好了。"李建国把单子塞兜里,"艳艳许给县城的,就说那家姓李,表亲,订了亲,先生娃后补酒。厂里的账清了,地也卖了,我在县城买套房——这个家,往后挪到县城去。"
"柳湾村呢?"
"老宅留着。"李建国往窗外看,窗外是县城灰蒙蒙的天,"柿子树还在那儿。往后……有事,回那儿。"
同一天,镇上邮局送来了两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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