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被主管拖着加了两个小时班。理由冠冕堂皇,甲方催得紧,其实就是享受把人按在工位上、自己踱来踱去的感觉。回到家的时候,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漏疲惫。冲了个澡,往床上一倒。二十六年的老习惯,睡前总得来一点私密的、小小的放纵——手指刚刚搭上身体,眼皮就沉得掀不开了。我几乎是"啪"地一声,整个栽进了睡眠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我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我活了二十六年、从没做过的梦。梦里没有脸,没有人,只有一整片铺天盖地的潮热,像把整片海都灌进了我的身体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,温热的、滚烫的,从脚趾烧到发梢,把我整个人冲刷得直发抖。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,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那道缝涌进来,又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缝涌出去——满得我要溢出来,又像是从骨子里被榨干了。我挣不开,也不想挣,只觉得从来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胀满,更舒服,更像一个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被自己惊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醒过来的时候,整个人还在余韵里哆嗦。身下一片淋漓——那股热,那股湿,从腰下一直洇到床沿,床单湿了一大片,像打翻了一整壶温热的甜酒。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,触手黏腻,指缝间全是水光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我自己的味道——潮热的,带一点甜腥,像雨后的青草,又像打翻了的蜜水。潮吹了。我居然,把自己做潮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僵在床上,脸烧得能摊鸡蛋。二十六岁的人,做春梦做到把自己做潮吹,说出去能把人笑死。我红着脸爬起来,腿还软着,踉踉跄跄冲进浴室,拧开花洒,让热水兜头浇下来。水流顺着大腿根淌下去,把那股潮热一点一点冲掉。

        冲完澡,我裹着浴巾,晕乎乎地走回卧室。然后,我的脚下一空——不是踩空楼梯的那种空,是整个世界忽然塌下去的空,眼前天旋地转,像被谁拽着衣领,一把扔进了深水里。我甚至没来得及尖叫,眼前就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再醒来的时候,我躺在一顶灰扑扑的帐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帐顶的布被潮气洇出一圈圈霉斑,像谁摊开的一幅旧地图。天花板的木梁雕着褪了金的花纹,糊窗的纸泛着黄,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泛着黄,像被陈年的灰腌过。空气里有旧木头的潮味、樟脑的苦,还有香灰冷透后涩涩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盯着帐顶,很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……我靠。"

        记忆是涌进来的,不是想起来的。像一缸水被掀翻了盖子,浑浊的带泥水哗啦一下漫过我。那些记忆不属于我,又确确实实长在我脑子里——林晚。这具身体的主人,叫林晚,十九岁,杭州城林府的二小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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