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吟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开始收拾石桌上凌乱的残局。其他菜式都依稀见了底,唯独那碟辣子鸡丁还剩了大半——她实在是无福消受。她把碟子一只只叠起来放回食盒里,又把竹箸收拢,正要去端那只茶盏时,手指忽然悬在了半空。
她瞪大了眼睛。
那只白瓷小盏,她方才用来灌茶压辣味的茶盏——这不是她带来的。她的银水壶放在了外间的课桌上,食盒里向来只放餐食,不含茶具。方才辣得眼泪汪汪时,齐静春随手将茶盏推出,她抓起来便往嘴里灌,竟想也没想。
柳清吟盯着那只茶盏,薄胎素釉,连个花样都没有,盏底还剩浅浅一汪凉透的茶汤,内壁沾着一点淡褐色的茶渍。
这是齐先生的茶盏。
柳清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连脖子根都热了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手指在桌沿上不安地蜷缩了两下,眼神飘忽。
齐静春正准备翻到下一页,手指捻起纸张,察觉到她半晌没动静,抬眼看向她。他见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茶盏发呆,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,便搁下书卷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又怎么了?”
柳清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飞快地移到那只茶盏上,然后又移回他脸上。她的嘴唇还残留着方才辣出来的艳红色,眼尾也有一点没褪尽的潮意。她就那样看着他,忽然痴痴地笑了一声,然后摇摇头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齐静春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眉间的疑惑更深了些,但也不追问,只重新低下头去翻书。
柳清吟坐在对面,心跳擂鼓似的,砰砰砰地敲着胸腔。她悄悄伸出手指,将那只茶盏从石桌上勾了过来,指尖触到盏壁时还有些微的余温,也不知是茶汤的热气还没散尽,还是她的错觉。她将茶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,抬眼看向齐静春:“先生,我还想喝茶。”
齐静春头也没抬,只伸手指了指石桌角落的小茶壶:“自己倒。”
柳清吟“哎”了一声,高高兴兴地抓起石桌上的青瓷茶壶,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盏。茶是凉的,早没了热气,可她就那么端着盏子送到唇边,小口小口地啜着,每一口都喝得极慢,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。
“真香。”她放下茶盏,咂了咂嘴,满足地感叹。
齐静春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那副意犹未尽的神情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上。他什么也没说,翻了一页书,只是翻页时指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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