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姓廖,是她的母亲的姊妹,姨在这一间厝里煮饭、烫衣服、替人算账,账一笔一笔算,算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她连自己姊妹的脸都看不清。
店里是水泥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PVC胶、电线烧出来的焦、和水管里的铁味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展示区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。
她第一次发现姨丈在等她弯腰,是她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店里只剩四个人,收拾她把最後一卷电线收到架上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管钳,弯腰时她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姨丈蔡坐在工作台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水泥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四十七,她十九。
後来她二十,还在这一间水电行里开门、算料、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管钳的牙。
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计算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,撕得很慢,慢到她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,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。
「这一格我写了名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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